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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沙记(二)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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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殷平 发表于 2020-2-28 13:58:48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杨殷平 于 2020-2-28 14:11 编辑

沉沙记(二)



    金门战后,回过头来看当时情况,是“两头热中间冷”。

    两头热,一是营以下部队指战员因不掌握敌情有盲目性轻敌倾向,这是情有可原的,况且战斗部队也应有这样不怕牺牲的求战热情;一是兵团高层领导人在得知敌胡琏兵团增兵金门时,仍决心不变,还是那么一句话:“只要上去两个营------战斗胜利是有希望的。” 人家两个兵团你两个营就能战胜?这不是主观主义是啥?确实思想麻痹了,知觉不灵了,以致前几天在攻打平潭、厦门等岛屿出现的险情和局部失利,由于以后打下了也不引起人们注意,这样思想麻痹就必误事。

    中间冷,说的是负责实战指挥的军、师、团三级干部,他们得知敌方增兵,就想到海岛作战如遇情况突变进退都难,不如大陆有回旋余地,况且船支还不够,这一仗不好打了。负责这次攻金门总指挥的28军副军长肖锋得知敌方增兵后,当即对按原攻金门计划行动曾提出了疑问,但未引起上层决策者重视。又比如85师师长兼政委朱云谦生前曾回忆,他于攻下厦门后到28军,就听一些同志在议论应在筹足船只后攻打金门。朱也感金门守敌较多,以我军现有装备难以取胜。于是,他赶到10兵团想反映此意见。可是这时兵团部已成为厦门军管会,工作千头万绪,领导人大都是听取柴米油盐供应问题的报告。他感到自己插不上嘴,未反映情况即告辞出来了。另据244团政治处宣教干事丛乐天晚年写的《追忆金门之战》说,244团团长邢永生在起航地点莲河最后一次打电话给82师钟贤文师长说:“再见吧,我们可能再也见不着啦,我们回不来了!”他们掌握实情,知己知彼,按他们的直觉有个基本的预见性,可惜他们没有决策权,只能舍身决一死战。

    看来古人从战争中归纳出来的“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”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。现在虽然信息化了,军情传递比古代快速方便,但有的事总不如现场直觉。主观主义、官僚主义就是脱离了这些客观的直觉而产生的。我们应该从感性认识提升到理性认识研究些问题,从综合客观实践经验到下决心、做出决策,都要认真研究些问题,以免犯主观主义、官僚主义。

    历史是由许多故事细节组成的,但往往有些故事细节不被重视而遗漏掉。下面是金门之战往事中,一个战士讲述的故事细节,他当时在金门前沿大嶝岛82师师部的民运工作队做联络管理作战船支工作,有机会接触具体情况,所说故事多是他实地见闻的,虽算不上官方确证的史料,但有其个人当时的实感,也算是补充这一历史的稗史轶闻吧。  

    说是解放战争到了向南进军解放福建时,就进展得非常快,没有什么大战可打了。当时有一首歌唱道:“向南进军,向南进军,打到南方去!”进军福建的部队就是唱着这支歌追赶着敌人往闽南跑,只怕守敌跑得太快了,我们扑了个空抓不到俘虏。这就是当时胜利之军的心态。

    1949年8月17日解放了福州后,残敌更成了惊弓之鸟拼命往南溃逃,只剩下几个沿海的岛屿,潜在着一时半会儿还不易看到的难度与险情,像个陷阱在等待着思想麻痹的人。结果我们一大意就栽在这上头了。

    攻打海岛我军还没有经验,没有渡海作战必备的舰只,只有从民间征集的木船,船工也是临时从当地新区动员来的,话语不通,觉悟不高,有的还有吸毒的恶习(这是解放前闽南一带国民党管辖区较普遍的毒害)。所以三野副司令员粟裕在战前曾对解放金门岛提出“三不打”的条件中,就有“老区船工不到不打”这一条,他同时电令江苏、山东军区一定要各抽1500名船工支援十兵团,直接到28军报到。

    但是,9月上旬攻打平潭岛,10月中旬攻打厦门岛,两岛都轻易得手,其实有侥幸巧合的因素,而我们却以为渡海作战也不过如此,攻打海岛嘛——小菜一碟。这是当时部队流行的一句话,大家在这上头轻敌麻痹起来了。10月24日深夜在船支不足、船工不够、潮汐掌握不准和敌方偶然增兵情况下(敌胡琏兵团从汕头撤退来到金门),仓促进攻金门。结果就出了大问题。

    当时我军前指的报话机里不断出现金门敌军和台湾之间的呼叫通话,金门方面喊:“共军进军了,非常猛烈!”、“工事打垮了,伤亡很大!”、“已经被突破了,赶快增援!” 台湾方面给惊慌失措的金门守军壮胆鼓气说:“沉住气,坚决顶住!”、“天一亮,空军立即出动!”

    可见当时敌方也摸不准我方的情况,以为我军有多少部队上岛呢,没了主意,还惊慌失措了好一阵儿。

    25日晨6时,我登陆金门部队第251团团长刘天祥用报话机向前指报告,该团俘敌甚多,因缺人看管已成负担。第244团在龙口登陆成功后,也只好将捉获的大批俘虏留在海边,缺乏足够的人看管,部队就向纵深穿插,占领了金门西部的制高点双乳山。可知我军第一梯队三个团登陆后是打得很勇猛的,战况是良好的。这都是24日下半夜到25日天亮前几个小时的战斗成果,如果第二梯队能及时上岛,此战的结果就不是以后那样的状况了。

    由于部队只顾向纵深冲杀以扩大战果,顾不上及时组织船支返航,新区船工未经战阵,听见枪炮声就害怕了,有的就弃船跳海逃跑了,退潮后船就搁浅了。敌方最怕我军增援,所以25日天一亮先集中兵力对我搁浅船支轰炸,或浇上汽油烧毁。

    没有船只,我二梯队就没法上来,单是我军已上岛的第一梯队三个团几千兵力,对付现有守敌,虽兵力悬殊,由于斗志高昂还是勇于冲杀的。

    军事情况千变万化,敌从汕头撤下的胡琏兵团所部第19军,本意要到台湾休整的,老蒋命他增援金门,正在中途磨嘴皮讨价还价呢,运兵舰只已在金门海域观望多时,现在看到烧毁了我军船只掐断了我方增援,就放心全部登陆金门岛。这样敌方兵力就是我上岛兵力5倍以上。这时他们就大着胆调集兵力反扑过来。我先前撂在海边的俘虏也就各自逃跑了,又加强了敌方力量。敌方越打越多,后方补给源源不断;我方则越打越少,打一粒子弹就少一粒子弹。战斗形势陡起变化,对我非常不利。

    25日激战一天后,我一梯队兵力已伤亡过半,部队疲惫不堪,还要面对数倍于我的海陆空三栖联合作战的敌人。在寡不敌众情况下,我上岛部队只得退守登岛时抢占的西北角古宁头阵地,还好部队往前冲杀时留下一个营守着这阵地,现在还在我们手里。

    他们也曾乘夜间突围到海边,没有找到船只,无法撤离,于是又向东南突围进入山区,准备打游击与敌人周旋到底。走不动的伤员仍留在古宁头村,凭借海边渔民坚固的防风石屋进行抵抗,敌军只得逐屋一幢一幢地打,还调来军舰向石屋开炮,所以在金门西北角方向一直到27日上午还是枪炮声不断。

    26日入夜时分,已苦战两昼夜了。据各方形势分析来看,估计战局已无可挽回了。是夜22时,我28军领导以十分悲痛的心情致电困在岛上苦战的指战员。电文高度赞扬了他们的英勇善战和流血牺牲,写下了壮烈的史篇。电文最后希望他们机动灵活,从岛上各个角落,寻找竹木筏或船只越海撤回大陆归建。我们在沿海各地派出兵力接应你们。当时孤守在岛上的部队,接到电文马上回电表示,只要可能,尚未牺牲的1200名指战员当尽力完成自己的职责。

    从25日到27日坚持了3昼夜的血战,一直到弹尽粮绝时,也没有一个人投降,被围困无法突围时,有的人不愿做俘虏,自杀了,有的在被押往台湾途中投海了。他们对革命无比忠诚刚烈,对同志又是充满了爱心,比如有的营连干部不让刚参军不久年轻的文书、卫生员等跟自己一起举枪自杀,说你们来日方长以后会看到革命胜利的一天。趁其不备把他们推下了战壕,自己却在上面拉响了手榴弹。战火下,我们的子弟兵仍存有浓浓的人情味,“有情未必非丈夫”也;生死前,我们的英雄好汉不仅有铁骨铮铮的气概,也有一颗知冷知热的爱心。

  

    若干年后,据台湾当局发表的军史说,国民党军金门之战伤亡九千,俘敌官兵三千。这么说,双方损失相当,都是九千。按此推算金门之战三昼夜,我军阵亡将士应是五千多,占总数的三分之二。他们死得壮烈光荣。

    我们只掌握两次上岛准确数字为3个团又4个连共9086人(其中军人8736人,船工民夫350人),其具体下落尚无法统计,但这个推算出来的我军阵亡数字为五千左右应是可靠的,他们抢滩登岛奋勇作战歼敌九千,陷入绝境“一以当十”血战到底。而烈士姓名不能彰显实乃大憾事,是生者对此役死者欠下的一笔感情债。我们只能将搜集到的有代表性的几个团长牺牲情况概述如下。

    251团团长刘天祥最后一次同28军前指的通话中说,为革命牺牲没二话,祝首长好!新中国万岁!共产党万岁!------话刚说完报话机里即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,联络就此中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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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244团团长邢永生身负重伤被俘,不久即死去。1997年,在京原244团老同志专程赴芜湖,探望邢永生生前的战友伴侣林光同志。虽然都是军人,但此战对她太意外了,至今不能接受这个事实。说她恍惚间总觉得邢永生同志还活着,她仍在期盼着久别重逢的那一天。战斗岁月结下的情谊,就这么真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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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246团英雄团长孙云秀,25日深夜,临危受命,舍生取义,率4个连兵力上岛救援。战至弹尽粮绝,28日在沙头被包围情势下,举枪击毙3名向他冲来敌人后自杀牺牲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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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253团团长徐博坚持到最后一人。孤岛上无处脱身也无处躲藏,在金门之战结束三个月后,隐藏在山洞里靠挖食地瓜维持生命,以等候我军再战金门。被敌人发现时“长发长须,形同野人”。不屈被杀害。金门之战在这块土地上留下的火种熄灭了。在敌人的地盘里孤独地坚持三个月,这该有多么大的革命意志和耐受力啊! 此乃对祖国爱的力量支撑着也。

  

    我们看到一些历史性的大战役,都为烈士修墓树碑,无疑这些将成为历史文物古迹,供后人凭吊与瞻仰。而他们金门之战,数千壮士这么大的一个群体性捐躯,竟是战死后不留姓名,也不能确定名分,默默无言无闻,无悔无怨,真乃可歌可泣的无名英雄也,更应得到人们凭吊与瞻仰。

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征战史中,我炎黄子孙在漫长的历史衍进中,不知留下了多少惊天地泣鬼神催人泪下的壮丽史诗。 往事沉寂60年了,而今尚有人不时想起这场促使历史衍进的战斗。再过若干年后,此役的见闻者不在人世了,那么恰似杜牧诗所云只有在沙滩上偶然拾当年遗物才会问起当年事。今年是我建国60周年,且作《沉沙记》以遗后人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杨殷平2020/2/27,于南京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
* 文中照片是担任主攻的244团的宣传股长丛乐天同志拍的。最后一次作战会义后,他跟着同志们上了船,是团长邢永生把他赶下船,叫他随二梯队过去。实际是邢看到此战很难取胜,尽量减少非战斗人员过去。体现了人民
被世界一霸作为武器来打压弱者;思考而今世界富国越富穷国越穷人均收入差距一百多倍:思考人类学家费孝通留下的一句话“21世纪还是战国时代”;思考“千年兴亡多少事?悠悠悠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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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俊 发表于 2020-2-29 11:06:33 |显示全部楼层
殷平战友写的[沉沙记]佳作,我含泪一气读完,心情很不平静。金门战斗時我在蓮河,领导要我帶领從平潭島解放过來新战士去進行阶级教育,故未能参加金门战斗。在战期间,我隔岸观火,心激如焚,得知失利,顿足捶胸,望领导快组织力量再战金门。2014年軍网组织到金门吊念我軍死难烈士,我作为老兵代表也去了,这天感动天公也下起雨了,到万軍營前我们献花供酒,我含着泪说;'亲爱的战友,我來看您了'。又到龙囗我軍登陸地方念吊词洒水酒,我到海边沙滩里揀十几块被磨的發光红色小石块,这是我亲爱战友鲜血染红的啊!!我隨包好带回家中作永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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